衝浪 慕谷慕魚 露營 護士 HOLGA 

死亡、英雄、嘮叨與其它
民國三十八年秋天的某個午後
金門某菜場的入口處的牌樓上掛著剛剛割宰下來的兩顆百姓的頭顱
隨著秋風的擺盪懸在那兒晃啊晃的
兩個阿兵哥拿著擴音器叫喊著:「當匪諜就是這下場、當匪諜就這下場....」
趙胖子搖醒了把午覺當晚覺睡的父親
「學埔、學埔....起來、起來,菜市場又殺了兩匪諜,走!咱也去瞧瞧!」
「媽的B﹗那玩意兒別去看!看了三天吃不下飯!我瞧過!在南京就瞧過!你別....」
「媽的你瞧過我可從來沒瞧過!那我得自個兒去看一看才行!」
趙胖子還是忍不住的去湊了「砍頭熱鬧」,結果是幾天吃不了飯
「碰....」巷口傳來一聲打我長記性以沒聽過的猛烈撞擊聲
所有巷子裡的街坊男女老少全都邁開腳步走向那個奇特的聲音來源處
我與哥哥也跟著人群欲前往一探究竟,我看到遠處大馬路上一地的玻璃碎片
有個男人的上半身在馬路的左端,下半身則在另一端,摩托車稀爛的橫躺在兩端之中
在我還來不及走向瞧得仔細的觀賞距離之時,父親的黑大手自我背後抓住了我的肩膀
然後扭著我們哥倆的耳朵回家去,晚飯的時候引述了在金門曾經發生的這段往事
「你們記住,死人熱鬧千萬別去湊,那玩意兒有啥好看的....」
對於父親的教誨,我們向來不敢挑戰其威嚴,但心裡真實的咕噥是
「爸!你瞧過!我與哥可沒瞧過啊!?」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與哥躲在棉被裡對這件大事兒沒機會看到表達了彼此惋惜的遺憾
第二天上學之時,走出巷口
我特別看了看被移至路邊芒果樹邊的稀爛摩托車上多了三柱燒盡的香
針對這個現象,我還特別對哥發表了我的高見
「那人肯定是死了!」
「廢話!」哥用著長我一歲的權威回了我這句
稀爛摩托車停在芒果樹旁好多天,它停了多少天,我的小腦袋瓜子就想著這件大事兒多少天
死亡的人生唯一性,令人何其著迷與好奇
說我沒見過真的死人,還真是低估了我的見識
其實在我還未上學認字之前,我已然在父親的藏書「大時代的故事」裡
翻到推翻滿清革命烈士之慷慨就義砍頭照片
兩個生前挺風流瀟灑的革命先烈,被滿清官兵砍了頭之後,將頭顱各放在兩磚頭之間固定
留下了警駭世人且清晰的黑白照片
其中一位烈士的門牙還繃了出來,我不斷的比對書本上頭他的生前照片
怎麼看都不是同一個人。那時我甚至懷疑照片的真實性
因為生前照片看起來樣個英雄樣兒,生後真的很不英雄
跟隨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革命烈士是否就義之後就成了這副德行了呢?
他們被綁赴菜市場口落刀之前都在想些什麼?
是真正的視死如歸? 還是終於有那麼些悔恨自己不該參加這該死的革命之舉呢?
秋風秋雨愁煞人,那一路上的秋天景緻有多麼孤單寂寥啊?
可見作為一個英雄有多麼不容易啊
因此,對於「死亡的面容」,我個人有很早熟的體悟
英雄的死像與凡人差別無幾,氣兒一斷,英不英雄的也就由不得你了
所以在早期較為形式化的連續劇或電影中,英雄通常有比較屌的死像
莊嚴肅穆、哀傷且慈祥的躺在眾人的簇擁之上,悲壯的音樂揚起,觀眾認定的英雄味兒就醞釀出來了
至於跑龍套之死,只是應景的憋口氣轉頭斷氣靜止不動,好像連將死感言都沒機會說的那般被忽略似的
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很明顯的,在戲劇上對待英雄的死亡交待也是有其規格與偏心的
而媒體與戲劇亦然。甚至有過之而更加重口味
於是乎在二戰之後、冷戰以後,英雄通常不必再經過死亡這個嚴峻的考驗,就能歌頌了
台灣最鮮明的例子莫過於對兩蔣的英雄卡司規格
死前已經夠偉大了,死後的排場更不在話下
但很多反兩蔣的人士,通常忽略性的忘記了他們死後的排場並非來自於他們的自願
大多數都是故生舊屬為了鞏固個人政治地位所群體導演的一齣「英雄葬禮」
看似努力不懈致力於「歌頌英雄之死」,實為「確立自己成為英雄之可能性」
這些都是大多數有權謀而連動性的技術類歌頌
不過心細的觀眾便能在多年以後,察覺出哪些是「演技派演員」,而哪些是注定要當「跑龍套」的
這其中以李登輝前總統演技最好。你看,他老先生並非替台灣幹了哪些實事
光靠演技就足以奪得「台灣之父」的美名,不必經過死亡的淬煉就直奔英雄封號
再看看蔣渭水與鄭南榕,廉價似的不斷在選舉期間被眾人歌頌
好像只有在選舉期間,他們的死亡才有價值。這是很典型地拿真英雄烘托假英雄的三流戲碼
所以意外坐了一年多的牢的阿扁,其悲壯程度像是被無限放大如同為民主坐了二十幾年黑牢那般
所以如跳樑小丑的謝志偉力戰群藍的爆發力,其委屈付出程度如同全台灣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愛台灣的獨立英雄
而軟弱不思變通的馬英九,在沒有英雄的國民黨內,硬是上場扮演色戒裡的愛國青年鄺裕民那般勉為其難
乃至於影響力能左右綠營投票意向的鄭宏儀,祇要耍耍嘴砲就可以是英雄了
更別提他還是一年可撈五六千萬的主持費的「新貴英雄」
談了一大堆言不及義的廢話,到底要表達什麼呢?
我一直對於台灣沒有真正的英雄感到焦慮,其焦慮程度不亞於我們這一代看不見未來願景的惶恐
沒有中心思想的國家,最其碼要有幾個真英雄撐在那兒供我們追隨、值得我們期待
王健民、李安充其量只是一個國家人民找不到歸屬感的止痛劑
當球投壞了、電影拍差了,那麼我們要如何以身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感到驕傲,還有別的嗎?
英雄對於一個相對貧乏、虛空的社會或時代太重要了
難過的是:台灣為何祇見跑龍套的不斷張牙舞爪?
一些連菜市場砍頭都怯場而顫抖不已的假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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